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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明輝 (部落格 -- 清大彭明輝的部落格
    
很多名人在談吳乙峰沉隱十年後首度復出的新片《秋香》柯一正何榮幸小野王健壯,……。我不喜歡湊熱鬧,如果沒什麼好說,寧可沉默。
 
    不過,這部片子確實有很多值得被討論、闡述的空間,也還有很多值得談的東西似乎還沒人碰觸過。所以,有了這一篇文章。
 
從殘缺的人學習感恩,從弱者看見生命的動力
 
      上面這一句話,可能是很多人看完這一部電影後最直接的感動。
 
    這一部片子裡出現的人物都是殘缺的人:因為小兒麻痺或腦性麻痺而在行動困難的人(甚至嚴重地仰賴別人別人的幫助)、因吸毒入獄而在出獄後很難被社會接受的更生人,因智能不足而沒有自謀生計的人,還包括當時拍攝這一部紀錄片的導演吳乙峰。
 
      吳乙峰說這一部紀錄片的拍攝過程療癒了他很多人說這一部紀錄片的風格迥異於吳乙峰的上一部《生命》。最大的差異是:以前自傲的吳乙峰想要拍紀錄片來療癒別人和這個社會,在這一部片子裡,失去人生目標的吳乙峰在紀錄自己被療癒的過程。
 
     一個四肢萎縮到只剩骨頭而毫無肌肉的人,軀體都萎縮到只看得見大 腦,連變換身體姿態都要靠別人,這樣的人活著能有什麼意義?一個腦性麻痺因而行動困難,說話也困難的人,活著能有何價值?一群連吃飯都不知道該怎麼吃,需 要別人替他們控制食量的智能發育不足者,能對這社會有何貢獻?一個吸毒成癮,一再入獄的人,能對別人有何價值?這一部紀錄片給每一個觀眾震撼教育般的回 答!
 
       很多人看完這一部片子之後的直接感想是:如果他們能,我沒有道理不能;如果他們作得到,我一定可以做到更多。於是,有人說:這是一部適合生命教育的電 影,它可以鼓舞每一個人去勇敢地面對自己的軟弱與殘缺,毫不逃避或自欺地重新站起來,找到推動生命前進的力量。
 
     這一部片子的角色都很感人,但是沒有一個是「演員」這一部片子讓人感動而引人深思,但是卻沒有虛構的情結,所以它不是「電影」;這一部片子裡只有事實,因而在感動之後可以直接被拿來在現實世界裡複製、實踐,而不用擔心誤把電影當現實的那種虛假與荒謬。
 
    好的紀錄片就像頂級的日本料理,因為片子裡的人活得太動人,因此導演只需要想辦法忠實地呈現呈現生命的原汁原味──這就叫做紀錄片。
 
        不過,這一部片子還有很多值得深思的、更深刻的底蘊。
 
殘缺與圓滿
 
      人活著,需要完成一些有價值的事,才能藉此肯定自己是個有價值的人,肯定自己活得有意義。每一個人都需要「Change the world for better」,需要讓這世界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變得更美好。
 
  但是,一個連改變身體姿勢都有困難的人,可以為這社會做什麼?《秋香》這一部片子說,丹尼可以當一個福利機構的執行長,負責募款、設計表格、管理整個機構,規劃這個機構的發展──他只有四肢萎縮,但是大腦和心靈卻依舊豐盈而充滿創意。他還可以結婚,可以生小孩。當丹尼剛出現在片子裡時,你會同情他的無助;在片子結束時,你會大受震撼地開始思考:人的心靈到底蘊藏著多麼龐大的力量?一個人到底可以失去多少肢體和器官的功能而仍舊保有心靈的龐大能量?
 
     但是,如果沒有「雙福身障協會」,丹尼或許將持續地只是一個人人同情的對象,找不到生命的出路,沒有能力為這社會做出貢獻。因為「雙福身障協會」的存在,丹尼規劃出來的工作計畫,可以藉由其他小兒麻痺、腦性麻痺、智能發育不足或更生人的肢體去完成。
 
     記得瞎子與瘸子逃出火場的故事嗎?一座屋子失火,瞎子能走卻看不到出路,瘸子看得到出路卻走不動,於是瞎子背起瘸子,在瘸子的指引下逃出火場。
 
       殘缺的人因為彼此真心的結合與扶持而克服殘缺,成為完整而有用的生命。
 
     更生人找不到工作,因為每一個「正常人」都會懷疑他們更生的決心與毅力;嚴重智能不足的人無法獨立謀生,因為他們欠缺跟外界溝通的能力,甚至沒有能力自理飲食和起居。把這兩種人結合起來,一個更生人負責對外溝通與運輸,一個更生人管理嚴重智能不足者的飲食起居,而智能不足者毫不懷疑更生人,也不嫌棄廢物回收這個工作的低產值與異味。他們的結合,使彼此都成為有用的人,為「雙福身障協會」提供了40%穩定的收入,也幫助這社會執行了廢物回收與再利用的工作。
 
     一個腦性麻痺,連學習、說話和行動都有困難的人,她能為這社會做出什麼貢獻?《秋香》告訴我們:她可以當腦性麻痺者的老師,而且她教得比「正常人」的老師教得更好,因為她比一般人更清楚腦性麻痺者的障礙,以及克服這些障礙的竅門。
 
     乍看,再怎麼殘缺的人都可以變成有用的人;細思,如果不是通過彼此的連結,這社會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變成對社會有用的人。
 
    男人沒有了女人,這世上將不再有愛情;老闆沒有了員工,只不過是一個空思妄想的人。我們原本該彼此真心相待,才能讓彼此的生命因而圓滿。
 
    但是,很多人自以為聰明,想要佔別人便宜來彰顯自己的偉大,於是高科技產業擠壓上下游的利潤與員工的工時、薪資,來擴大自己企業的版圖,以致於上下游倒閉而無以為繼,電機系畢業的優秀青年不願意到高科技產業「忍受剝削」;於是,2007年的股王(觸控面板業)在2013年轉盈為虧,宏碁在2013年開始虧損,鴻海股價只剩75.80元
 
沒有愛的島嶼
 
        沒有愛的島嶼是荒涼的,因為人渴望愛,渴望在跟別人的聯結裡變得圓滿,克服殘缺,創造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沈秋香第一次爬出家門去,就是為了跟人產生連結。片尾,一個女孩學習著要用陌生的肌肉移動身體,因為她要走出家門,去跟別人連結。
 
     生命的意義始於克服身體的禁錮,跟別人的心靈聯繫,因為這是一切人生意義的開始。不只這樣,一個被禁錮在身體內的心靈,猶如荒島,將會日漸枯萎、凋零。     
 
  沈秋香如果沒有更生人的丈夫莊如明,她的生命將會失色;莊如明在失去沈秋香的信任時,曾將想放棄自己。一個小兒痲痺症和一個戒毒的更生人結合在一起,創造了馬來西亞版的伊甸傳奇──他們不只有能力幫助自己,幫助馬來西亞的同胞,甚至有能力幫助鄰國的弱勢,將愛輸出國門。 
 
      《秋香》裡的這些華人活在物資貧乏的社會裡,酷似三十年前的台灣,也擁有三十年前臺灣人彼此對待時的那一份真誠與關懷,懂得彼此連結的價值與意義。今天,我們賺得了世界的財富,卻失去了愛,失去了跟同胞的聯結。
 
     今天的台灣,是一座誇富的荒島,一個無以為繼的社會──只因為我們的貪婪,只因為我們不知道人生還有比驕傲、虛榮、輸贏更重要的東西。
 
       我們留給孩子財富,卻剝奪了他們的夢想、愛與未來。
 
   看著「雙福身障協會」這些人所擁有的,以及我們失去的,我不覺得我們比他們更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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