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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怡君(影像工作者)
  

  
作為一位極擅長以影像說故事的紀錄片導演,《秋香》這部影片,像是導演吳乙峰反璞歸真,跟所有誘惑(專屬於紀錄片導演的誘惑)說不的一趟旅程。此趟旅程逼出了導演更為精鍊且內斂的功力,亦成就了一部乍看平淡卻極有餘韻的影片。

片中主人翁「秋香與如明」,是一對不平凡的夫妻。如明這位終年在天災人禍之地扶助孤兒,停不下腳步休息的牧師,青少年時期竟是一位混幫派的吸毒者;而來自台灣中部偏鄉,身為小兒麻痺身障者的秋香,不但與如明篳路藍縷,創設馬來西亞第一個為更生人與身障者服務的社福機構,且在如明四出奔波時,承擔了養兒育女與機構經營的雙重壓力,繼續推動這裡成為馬來西亞最具規模的社會福利機構。
  
然而本片並無意為這對傑出的公益事業搭檔書寫傳奇,主人翁頗富戲劇性的過往生命經歷,僅在影片進行中,雲淡風輕地以字幕穿插。從影片開始的第一個鏡頭,就可以見到,導演決定將他們還原成一對尋常平凡夫妻。鏡頭在他們的家庭現場裡跟拍,看著作為身障家庭主婦的秋香,俐落卻仍不免侷促的幫小孩準備上學。同樣,在取得拍攝對象的信任,進入其私領域的同時,導演並未繼續獵取他們的私密生活,只跟著秋香來到工作現場。這次,我們隨著攝影機的逼視,目睹了身障者進出在未幫他們作考量的公共環境時,舉步維艱的窘境。

多年前,上過吳乙峰老師的課,猶記得他說:「拍攝的時候要很進去,剪接的時候要很出來」。對於一個想把故事說得精彩的學生來說,這樣的提醒是相當受用的,當時我亦覺得如醍醐灌頂,印象特別深刻。然而在這部片中,導演揚棄了過往擅長的敘事技巧,反其道而行。一路走來,片中鏡頭維持著不帶導演個人渲染多餘感性的平實,僅讓素材散發自身的動人力量。同樣的高度克制,亦出現在對素材取捨的剪接過程之中,基於對拍攝對象極度的尊重保護,導演顯然刪除了不少可以讓人眼睛一亮情節橋段,僅用影片本身越來越緊密的節奏與人物敘說,讓一個接著一個出場的平凡人,共同織就出一個真實的奇蹟。
  
在攝影與剪接中,皆極度克制的謙卑態度,使影片顯出一種飽滿的厚度與質地。其中令觀眾感到信服的一個很大的原因,是貫穿全片,雖沒有明說出來,卻心口合一的、反映在影片實踐過程中的內在一貫邏輯。如果一定要說,應該就是來自上帝的大愛吧。
  
即使如此,片中仍有不少震撼人的場景,個人覺得最揪心的一幕是,秋香與如明兩人共同在鏡頭前,談起夫妻之間因為信任破產,而使婚姻生活越來越疏遠的疙瘩。對於這個引起家庭及雙福機構一連串後續轉變的關鍵事件,如此開誠佈公的對話,使影片後續出現的兩人畫面,彷彿都染上了淡淡哀傷。然而日子還要更用心地過下去,正如秋香以她長年推輪椅而特別堅實有力的肩膀與手臂,加倍賣力的工作、教學、唱著讚美詩,影片捲動的能量如發條般逐漸緊湊,帶入更多進人加進雙福機構後,更多感人的工作場景與故事敘說。見證著這超越個人悲喜的大愛,仍共同轉動著這對夫妻當初所發的炙熱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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